內地緊縮政策開始登場

正當美國和歐洲仍在爭論何時是退市的適當時機之際，中國逐步走向收緊政策的迹象愈來愈明顯；今年頭九個月，內地新增貸款接近九萬億元，預計今年全年新增信貸有可能超過十萬億，比去年增長一倍，大量貨幣投放令資產價格急升、通脹風險大增、產能過剩嚴重，稍後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如何為未來一年的貨幣政策定調，成為了市場關注焦點。

雖然中央政策仍未公開宣布，但從人民銀行最近連串行動來看，擴張政策逐步淡出已有迹可尋。本周二人民銀行在公開市場招標發行一百一十億元一年期票據，並同時進行四百億元的二十八天正回購，總共回收資金五百一十億元。上述舉動，顯然是針對通脹預期，以及加強控制市場流動性的市場活動，換言之，央行已開始通過公開市場操作收縮貨幣。人民銀行在上周總計回籠資金達九百三十億元，是央行連續六個星期實現淨回籠，合共回籠資金達六千六百三十億元，預料第七周仍會繼續，緊縮的訊號清晰明確。

內地寬鬆政策推出超過一年，經濟增長止跌回升，但後遺症開始浮出水面，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上周在一個公開場合承認：「中國在某些領域已經出現產能過剩的現象，特別是常規製造業，這是在當前投資中需要引起重視的。」常規製造業的產能過剩，可見諸多個行業，例如水泥—去年中國水泥產量十四億噸，佔全球五成，如果目前全國在建和計劃興建的項目全部落成，將會新增水泥產能八點三億噸，但市場需求量僅為十六億噸左右，生產力將嚴重過剩。此外，鋼材、平板玻璃、電解鋁、煤化等行業都出現產能過剩問題，這些行業最近都列入了國務院的一份通知，成為要調控和「引導」的重點行業；而與此同時，屬於新能源產業如多晶硅、風電設備等同樣被列入產能過剩的「黑名單」。至於資產泡沫，國內上市公司剛公布的第三季報顯示，反映國際熱錢風向的ＱＦＩＩ正大幅提高在內地金融、地產行業的持股比例，而前十個月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增長一成八；泡沫現象已引起中央政府關注。

要從寬鬆走回緊縮的政策，人民銀行透過公開市場操作收縮流動性只是其中一個方法，另一個有效措施是調控利率，對於會否以加息來壓抑需求、預防通脹，人民銀行一直都沒有表態，原因很簡單，人民幣加息將會拉開跟美息的差距，吸引更多熱錢流入內地市場，增加了央行調控的難度。內地ＣＰＩ在十一月估計會從負轉正，明年出現溫和通脹（中金公司對通脹率的預測是明年達百分之三點五），央行要收緊銀根應付通脹的壓力將愈來愈大。

在剛結束的中美峰會上，兩國領導人發表的聲明提出：「（中美）堅持『救市』政策不能『收手』……，雙方注意到彼此強有力和及時的政策措施有助遏制全球產業下降和穩定金融市場，雙方同意延續現有舉措以確保強健、可持續的全球經濟復蘇和金融體系。」在Ｇ20會議上，各國領導人都同意退市機制必須有協調、有計劃地進行，因為任何一國改變寬鬆政策，都會影響貿易活動和金融市場的資金流向，中國的影響力尤其舉足輕重；既然在中美峰會上作出了承諾，中國政府很難在經濟工作會議上「翻案」，另行一套；可以預見，在公開的政策宣示內，中國不會明言放棄刺激經濟的措施，但對經濟結構要作適度調整、預防通脹風險等，中國政府會密切注視，除此之外，嚴厲的緊縮政策仍然可免則免。

中國明年如果繼續實行寬鬆政策，肯定會助長泡沫擴大，但過早收緊，除了有違「國際承諾」，中國也擔心「一收就死」，經濟驟然下滑。對領導人來說，當前的兩難困局不容易處理，這到底是否昨天傳出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要延期舉行的原因？